打工人四处漂泊,美其名曰四海为家,却除了远方那处小小的屋檐,始终无处安家;很多企业天天招工,岗位常年招人,却仿佛总招不到人。
起初只当是世道常态,见得多了才觉反常,直到那年在乡下鱼场的一段打工经历,才勘破这乱象背后的根源。
鱼场藏在乡野,活计不算繁重,打料、清池多是不算重的体力活,部分活不设时限,干完便能歇,值班也算得上清闲,本是我这干不了重活的书生随缘修行的好去处。可真正让人崩溃的,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睡眠时间。虽名义上每日上班十个半钟,实则人人都在赶饭、赶活、赶睡觉,仿佛多耽搁一秒,就会亏欠自己片刻安宁。
为何要如此仓促?只因唯有争分夺秒,才能拼凑出一段完整的休憩时光。若是稍有迟缓,休息便成了碎片化的煎熬 —— 值完夜班,仍要硬撑着干到九点多才能歇下,下午五点又得准时上工;即便按十二小时轮班算,日夜皆是如此节奏。最长的睡眠时间,不过六七个钟,还是在赶着冲凉、洗衣等杂活的缝隙里挤出来的。不上夜班时,夜里睡六七个钟,白天尚可补眠;最要命的是连着十天的夜班,夜里不得安睡,白天亦不敢深眠 —— 九点多下班,一旦睡沉,便会错过十一点半的准时开饭,错过了,便只能饿着肚子干活。如此一来,白天的睡眠时间竟只剩五个钟左右,这样的强度,要硬生生扛过十天。
这般辛劳已然难捱,后续还要追加一两个小时的体力活,没有任何补偿,连片刻休息的抵偿都没有。我们这群人,几乎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躯,去完成鱼池最关键的清池工作。我终究按捺不住,向管理者直言:“养鱼先养人,底层工人精神饱满,才能全身心投入清池这般关键的活计;若大家干活只为求快、只为赶紧歇着,敷衍了事之下,终究会影响鱼池的收益。” 我也劝工友们:“要懂得保护自己,挣再多的钱,也抵不过一副垮掉的身子。”
可话一出口,便知自己已不适合留在那里。是啊,我本想把这里当家,可人家从未把我当人。
初祖对二祖说:“汝拿心来,吾为汝安。” 二祖闻言顿悟。而今以太乙心学观之,普通人的大道,哪里需要什么玄奥法理、家财万贯、豪车洋房,无非四个字:安顿身心。
前些年流行以 “总” 相称,王总来了、张总喝茶、李总在哪发财,可大多数人都会笑着摆手:“别叫什么总,混口饭吃而已。” 这一句 “混口饭吃”,藏着普通人最本真的大道。
不论是经商做实业,还是打工务农,凡人奔波劳碌,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安顿身心:无柴米油盐的生计之忧,有上老下幼的健康平安,便是身安;心无漂泊无依的惶惑,念无焦虑难安的纷扰,便是心安。身安心安,便是普通人的大道。
打工人背井离乡,四海为家,无非是想多挣些碎银,糊口养家,弥补无法亲身照料妻儿老小的遗憾。他们早已把心托付给了脚下的土地、手头的工作,把他乡当作了临时的家 —— 心在哪,家便在哪。他们付出汗水,奉献气力,只盼这份善意能得到相应的回馈:一份合理的薪酬,一段完整的休息,一句温暖的认可,让疲惫的身体有处停靠,让漂泊的心灵有处安放。
更值得深思的是,这世上最坚实的社会根基,从来都是千千万万普通的底层劳动者。他们是清晨清扫街道的环卫工,是流水线上重复劳作的工人,是田间地头耕耘的农人,是鱼场里默默清池的工友 —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以日复一日的辛劳,托举起整个社会的运转。城市的繁华、产业的兴旺、民生的安稳,皆源于他们双手的创造;所谓 “社会价值”,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,而是这些普通人用汗水、时间甚至健康、生命,一点点浇筑而成的实在根基。如同通天建木的根系,深埋地下,不事张扬,却支撑起枝繁叶茂的躯干,滋养着天地间的生机。
可如今太多境遇,恰恰背离了这份本心。企业只想着压榨劳力,追求利益最大化,却忘了工人不是不会疲惫的机器;管理者只盯着业绩指标,却无视底层的辛劳与诉求。他们不懂,轻视底层劳动者,便是动摇企业、动摇社会的根基;忽视普通人的身心安顿,便是透支长远的发展。人不安,则事不宁;心不宁,则业不兴。如同鱼场的清池工作,工人身心俱疲,怎能细心照料鱼池?鱼虾不得安宁,又怎能换来丰厚收益?天地人三才循环,人是核心枢纽,而普通劳动者正是这枢纽中最坚实的支撑,若只重地利的产出、天时的机遇,却践踏人的尊严与安宁,三才失衡,万事皆会背离初衷。
太乙心学所言的 “共生”,从来不是单向的索取,而是彼此的成全。企业与工人,社会与个体,本应是相依相生的共同体:给底层劳动者一份体面的待遇、一份应有的尊重、一段完整的安宁,他们便会以最质朴的真诚回馈岗位、回馈社会;懂得体恤普通人的辛劳,珍视他们的创造,才能让社会根基愈发稳固,让产业发展行稳致远。如同钱币的流通,唯有双向奔赴,才能形成良性循环;如同通天建木的生长,唯有根系扎实(人安),才能枝繁叶茂(业兴、世宁)。
烟火人间,最深刻的大道从来不在庙堂之高的典籍里,而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,在打工人疲惫却坚定的脚步里,在普通人对身心安顿的朴素期盼里。守住这份期盼,便是守住了红尘炼心的根本;成全这份需求,便是成全了万物共生的正道;珍视底层劳动者的价值,便是筑牢了社会长久安宁的根基。
愿每个奔波的人,都能找到安顿身心的归处;愿每个追梦的企业,都能懂得以人为本的真谛;愿整个社会,都能看见普通劳动者的光芒。如此,烟火气里便自有大道流转,寻常日子中亦能开出安宁之花,人间根基稳固,方能长久安康。
修太乙心学,恩缘永相续;
令心灯长明,传人间微光;
奉通天建木,护众生安宁。
风起人心,春来。